担任了14年美国舞蹈节总监的查尔斯·莱因哈特,1991年在中国第一次看到沈伟的舞蹈时,他是这样描述的:“我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我要让沈伟走向世界。”《华盛顿邮报》评价,“他是我们这个时代最伟大的艺术家之一。”沈伟,美籍华人编舞家、视觉艺术家。沈伟2000年在纽约创办舞团「沈伟舞蹈艺术」,创作了《声希》《天梯》、《春之祭》《二进宫》《连接转换》等一系列佳作。沈伟曾获得美国跨领域创造性人才最高奖“麦克阿瑟天才奖”,以及素有舞蹈界“奥斯卡”之称的“尼金斯基奖”的编舞大奖。《声希》
最终的呈现,以八大山人的“游鱼”画作为舞台布景,僧侣诵经为背景音乐。舞者顶着高高的发髻,覆盖着白雪似的脸孔有着瞬间易逝的美,托着长长的红、黑两色
的曳地长裙以缓慢的姿式走着圆场,整个舞蹈从外面的形式上看充满了仪式感,有一种哀而不伤的、克制的、理性的大气之美。《声希》的英文名是《Folding》,意思是经纬折叠,名字来源于其中一段著名的舞蹈,以三对男女双人舞呈现,
舞者们把它取名为“连体婴儿舞”。舞者穿着长长的黑色“塔形”裙子,就在那样的裙子里面,每对舞者的下半身肢体连接一起,而这种连接不可能靠手,完全是靠
下半身肢体,上身是分开的。运动的时候两个人必须保持“犹如一体”的感觉,其舞蹈特点是完全用身体的内力、平衡和支撑去完成双人舞动作。从外表看轻盈如
燕,其实动作非常多和复杂,都在裙子里面看不见。沈伟:《声希》将传统西藏摩诃迦罗佛教徒的咏诵和John
Tavener轻盈的乐曲相结合。舞台上巨大的手绘底幕创造了一种超现实的氛围,该幕布所演绎的是18世纪八大山人似的中国水墨画。国内知名的舞蹈家侯莹说:《声希》跳得好有灵魂出窍的感觉,而且跳这个舞必须是一口气,一呼一吸之间才能达到理想状态,多一口气就会被打断,就达不到那种状态。而且每个舞者之间都是前面连着后面,气息都是相连的,源源不断的,这个舞蹈的名字所讲的真正的大音无声,大象无形,所表现的就是舞蹈中的这口气。

  ○马李文博:能否说一下您的教育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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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李文博:有人经常把您与林怀民比较,您怎么看?

沈 伟(著名编舞家、2008年北京奥运会开幕式《画卷》篇编导)

  为什么要制造那么多的舞蹈动作,为什么需要那么多不同的舞蹈风格?为什么不做这个动作做那个动作?如果舞者老是跳同一个动作,而且这个动作可能已经存在几千、几百年了,这固然是可以的,但是动作本身是一种呈现,是跟观众在感官上的沟通,如果观众的感官只感受到熟悉的沟通,他的感官就很单一,就会疲劳。如果舞者的动作出现新的表现形式,它给人的感官的刺激就不一样,那种新的刺激是为舞者打开新的空间,这种新的空间可能会上升到一种新的智慧。我在《地图》中,尽量不用任何我熟悉的动作,或者存在过的动作,每个动作都是一种新的运动方式。这种运动方式是我一直在探讨的“自然身体发展”。“自然身体发展”除了我们对运动的了解,对身体的结构和血脉的了解,还有周围环境对身体的影响,都会让舞蹈动作出现一个反应,这个舞蹈中的运动力是跟大自然一起存在的。对于这种大自然存在的运动力,舞者是排斥,还是运用?在舞蹈的呈现上就会截然不同,这是另外一种很舒畅的感官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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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舞蹈运动中,不属于我的或者我没有感觉的动作,我都会放弃,我需要属于我的语言。我在广州待了四五年,又跑到美国待了四五年后,才把以前的舞蹈语言全放弃,才厘清自己对身体的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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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报记者 马李文博

美高梅游戏官网注册,  把传统文化融入现代

  艺术像科研,需要研究

  建立新的舞蹈语言与新的感官空间

  做艺术,在某种程度上跟做科研类似。我的舞蹈作品《春之祭》研究的就是舞蹈动作。舞蹈动作是多元的,不同的运动方式,就像不同的色彩,不同的色彩越多,调色的可能性就越大。于是我就挖掘动作本身的运动感、动作的技术技巧和质感。斯特拉文斯基的《春之祭》从结构到声乐,从旋律到动作,是一个复杂的东西,有很多不同质感的音放在一起。如果我的《春之祭》舞蹈动作单一、只有一种质感,就没有办法舞出来斯特拉文斯基《春之祭》中的质感。因此,在《春之祭》中,我努力追求舞蹈语言的质感和其不同效果给观众的感受;双人舞《连接转换》难度非常大,我的研究集中在一个动作与另外一个动作之间的关系,一个演员跟另外一个演员的关系,力量跟力量之间的关系。我们存在的空间就是一个圆,舞者就是圆心,他怎么运动都是在一个圆里面,这个圆就决定了舞者的运动规律。一个演员跟另外一个演员的关系像手表的指针,一个指针的运动带动了另一个指针的运动。2012年《天梯》在国家大剧院首演,我的研究兴趣集中在尽量减少动作,它的舞蹈语言非常简单,属于别人认为不是舞蹈的那种舞蹈,而我认为这是真正的舞蹈,属于我的舞蹈。尽管动作简单,但是它的要求更多。舞者的呼吸,舞者的肌肉,舞者的平衡,要花心思去把握,同时要放松肌肉,这需要舞者的内在控制,因此更难。

《天梯》剧照 王小京 摄

  ○马李文博:您怎么看待创作浮躁的问题?

  ●沈伟:每一个个体都有独特性,如果把其独特性发展到百分之百,那我们每一个人都是最佳状态。但是这不等于说老师让学生怎么跳都行。一个好的演员基本上是什么都可以做的,但同时他自己还有独特性。我选演员的时候,高矮胖瘦都有,但为什么他们在舞台上还像一个整体?因为他们的独特性达到了完美的发展。每一个人的磁场都很强,就像色彩,把不同的色彩放在一起就很美,如果把所有的色彩变成一种颜色就很单一。在纽约,所有的现代舞演员只能跳好自己的舞蹈,跳别人的舞蹈就四不像,这是很大的问题,因为他觉得跳现代舞就是跳自己的风格。如何平衡基本训练和舞蹈素质的需要,然后自己发展,是个很难的问题。因此,平衡在舞蹈教育中很重要,教育要帮助学生找到属于他自己的独特性和空间,在教育上给学生的可能性越多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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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伟:每个艺术家都有自己的生活经验,都有自己的想法,艺术家就要每天要训练,每天要尝试,这次错了下次再做。2003年,我排《春之祭》的时候,排到最后一段我排了两个星期排不下去,排完了我一看又不行就全放弃,第四自然段重新排。功夫在哪里呢?就在排练厅,任何事情都是在排练厅解决的。我们要有耐心做实验,每个人的方法都不一样。没有方法,没有条条框框,任何一个方法作成都是对的,最重要的是你要走出去,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沈伟:我的风格就跟我自己有关系,我面对的是我的心情和我的爱好。我的人生是不断学习认识和探讨研究的过程,所以我的作品是阶段性的。林老师对中国文学,对中国文化的精髓非常了解,所以他在这方面是下了很大的功夫。我们的世界观是很像的,我们都爱艺术,爱文化,但我们的美学观不一样,我有学国画、学戏曲的背景,这跟林老师不一样,我们两个人的兴趣也不一样。

  戏曲对我的影响很大,我学过11年戏曲,戏曲的运动方式是从中华文化中生发出来的,而不是舶来品。由于我对中国戏曲的热爱,所以做了《二进宫》。首演的时候有中国京剧院的人来看演出,他们就说:“你们团里,老外的圆场比我们京剧院的人走得还好。”我们团里所有人都要学戏曲的动作,学了以后我们再去研究它的精髓在哪里。《二进宫》是我对中国戏曲程式运动力的一种探讨和发展,舞蹈动作出来以后不会那么僵硬,同时还在韵律之中,看上去像但又不是我们经常看到的东西。具体来说,戏曲动作有其程式的一面,我从运动学角度找规律,在找到它的运动规律后,我就挖掘其运动力所可能产生出来的感官效果,然后归纳,系统发展,然后它就有了自己的生命力。

《春之祭》剧照 王小京 摄

用舞蹈调节自我

  ○马李文博:艺术创作的概念通常都是好的,怎么才能最终体现出来呢?

  我记得小时候,经常把烟盒纸夹在书里面,还有好看的糖纸和邮票,这看起来没有什么意义,但事实上却很有意义。因为选择一张糖纸和烟盒纸就是用审美意识和价值观去审视的,经过长时间的训练,我知道哪张糖纸更好看,我的审美意识在不断提高,我的美学观、造型能力、色彩观也在不断提高。如果不接触这些东西,我就永远不知道这张糖纸跟那张糖纸之间的区别。有时候,一个小东西会让人很开心,因为它有价值,价值不是名利,价值是让自己活得有意义。有些东西并不是说一定要拿出去给人展示,我小时候就已经让自己发掘这种可能性,让我觉得自己活得很有意义。只要你对自己做的事情感兴趣,别人承认不承认并无所谓,它给自己能带来快乐就够了。

  ●沈伟:创作中的“躁”跟我们的生活环境有关系,我这次回国,感觉噪音很多,比如我们说话的声音很大,我们中国的旅游团隔几条街就能听到其声音。我认为,我们在生活中需要放松,不要那么紧张,人一紧张,一急就容易浮躁。本来东方文化是很安静的,我们应该多静下心来调节自己。

只要作成,任何一种方法都是对的

  创作是没有框架的,创作就是要创作出不存在的东西。

  【相关链接·对话沈伟】

  所谓的融入,不是只把一个符号镶嵌进去,而是吃透这种文化,才能把它上升到另外的高度。对我个人而言,所谓的融入,是从美的感官、音乐感官上升到一个全方位的文学认识、哲学认识。像《声希》里裙子的造型,这种美的感官认识来自我对传统文化的认识,它来自我对苏州园林里山石的印象。

  在生活中找到兴趣

  我们经常以为没有情感就无法创作,其实不是。情感是人的一种自然的认识或者感受,但很多创作是不需要太多情感的。很多创作是一种意识的认识或者是一种结构的认识,已经超越了感情。我的一些作品好像没有任何感情,但还可以打动人,因为观众觉得好玩、好笑,因为它有智慧、有创造性。《余音之后》除了双人舞以外只有一个动作,一个“V”的动作,但是由于空间、方向和整个布局不一样,感觉很丰富。一部作品有时候长15分钟,有时候长达20分钟,每次我看都好像是看一部新作品,因为它的结构完全不一样。

(本报记者马李文博采访整理)

  像我后来画画,我把古琴的运动力和韵律用毛笔勾出来,把舞蹈和音乐的感觉放在笔里面,来布局、来控制它,用绘画的眼光来审视它,就一定是个好玩的作品,这是我自己的,这属于我自己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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