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1]吴江先生在国家京剧院高雅艺术进校园活动演出前的一次讲话中说:京剧的京是京都之京。由于历史上东南西北都设过京都,这样解释也可说明京剧不仅是北京一地的地方戏。

什么叫京剧音韵,杨振淇先生在其《京剧音韵知识》一书中是这样表述的:京剧音韵是在《中原音韵》基础上逐渐演变而来的以普通话为主体,又保留了某些古音,…什么叫京剧音韵,杨振淇先生在其《京剧音韵知识》一书中是这样表述的:京剧音韵是在《中原音韵》基础上逐渐演变而来的以普通话为主体,又保留了某些古音,吸收了鄂、皖、苏等方音,经过一些著名艺术家逐步琢磨、实践、创造的,具有独特风格的综合的语音系统。京剧音韵指的是京剧独特的语音系统。有的书称京剧音韵为京剧字韵,大体都是指京剧语音系统的意思。我们说,京剧的字韵既不完全按照那一本韵书,也不完全以某种语言为准。它脱胎于徽调,采用与昆曲相同的中州韵,又采用北方音的十三辙,再加上湖广音和一些传统的习惯,形成了特有的语音体系。京剧形成初期的老艺人来自各地,虽夹杂着各自的方音,但读字均必须按中州韵。中州韵强调抑扬顿挫,节奏感强烈,尖团字分明,保留了古汉语的读音,形成了上口字。这就允许某些方音融于京剧之中。各种地方戏虽以方言为基础,但也受中州韵的规范。例如昆曲是以苏州话读中州韵,京剧则以湖广音读中州韵。湖北老艺人余三胜、谭鑫培等把方音带入京剧中,因而形成了京剧中的湖广音。中州韵的尖团字与湖广音的四声调值,构成了京剧音韵体系的主要框架。学习京剧音韵知识,必须学一点汉语知识,尤其是汉语拼音知识,它会使复杂的音韵问题简单化,帮助我们取得事半功倍的效果。可以这样讲,汉语拼音知识是打开京剧音韵知识“匣子”的“钥匙”。有的朋友感觉京剧音韵复杂、难懂,问题的根子可能在于没有掌握汉语拼音知识。一、音节、音素、元音、辅音汉语语音结构的最小单位是音节,一个音节可由一个或几个音素构成。一个汉字的读音就是一个音节。但一个音节可能是数个乃至数十个甚至数百个汉字的读音。《新华词典》归纳了415个汉字音节,也就是讲,从普通话角度讲,中国数以数十万计的汉字只有415个读音。音素是对音节的再分析,例如“步”这个音节可以分为b和u两个音素;“王”可以分为w、a、n、g这四个音素;“啊”这个音节,只有一个音素组成。音素又可以分为元音和辅音两类。元音的特点是,发音时气流通过口腔不受任何阻碍,声带颤动,声音响大,决定元音音色的是舌位的高低、前后,嘴唇的圆与不圆;辅音的特点是,发音时气流在口腔受到一定阻力,声带不一定颤动,声音响度较小,决定辅音音色的是发音部位和发音方法。在现代汉语里,元音是构成韵母的主要因素,元音有a、o、e、i、u、u、ü、er、ê、-i等九个;辅音构成声母,辅音有b、p、m、f、d、t、n、l、g、k、h、j、q、x、zh、ch、sh、r、z、c、s等21个,京剧中还有方言声母η、?、v。汉语音节又可以分为声、韵、调三个组成部分,即分成声母、韵母和声调三个部分,而韵母又可分韵头、韵腹、韵尾三个部分。比如“江”,声母为j,韵母为iang,韵母iang的韵头是i,韵腹是a,韵尾是ng,声调是阴平。有的音节声母、韵母包括韵头、韵腹、韵尾及声调俱全;有的则可能缺少某些成分,比如“昂”字缺声母,“爸”字缺韵头和韵尾,“刚”字缺韵头,“家”字缺韵尾,但任何字不可没有韵腹。京剧中常称的“五音”是关于声母的问题;而“四呼”和“十三辙”、“归韵”是关于韵母的问题;“四声”和“平仄”是关于声调的问题。下面予以一一阐述。二、五音京剧唱念强调吐字要分清“五音”,“五音”是音韵学术用语,是研究声母的学问。传统的音韵学按照声母的发音部位,把声母分为唇音、舌音、喉音、牙音和齿音五类,称之为五音。虽然从今天的角度看,这种分类方法不尽科学,但对京剧爱好者在唱念中如何掌握声母发音的部位和“分寸”,使之吐字准确,做到“口劲”饱满,是有很大好处的。程砚秋先生曾说过:“‘五音’是喉、牙、齿、舌、唇,它们代表出字的几个部位……,‘五音’弄清楚了,就知道字该从哪发音了”。“喉在深处,舌在中间,牙在后边,齿在前边,唇在外边”。要把五音部位搞清楚。声母发音不清、不准,就是所谓的“五音不全”,如果不是生理缺陷所致,一定要把不良的发音矫正过来。五音的提出,最早见于梁代顾野王《玉篇》中的《五音声论》。唐末《守瘟韵学残卷》按五音分类,编排了30个字母。到了宋代,又有人在30个字母的基础上增补成36个字母,并在唇、舌、齿、牙、喉五音之外,又增加了半舌音、半齿音两类,合称“七音”。这些都代表着古代音韵学者的重大历史贡献。五音之说迄今仍常为京剧和曲艺界沿用,足见其深远的历史影响。但是,随着社会的发展,语言和语音也是不断演变的,现代汉语把声母定为21个,并按发音部位,归纳成七类:双唇音、齿唇音、舌尖前音、舌尖中音、舌尖后音、舌面音、舌根音。把这种分类和古代的五音或七音对比起来,我们可以从中得到如下几点认识:1、现代汉语对声母的分类,是对古音韵学的继承和发展,它和五音的内容,有继承的一面,也有扬弃和增补的一面。2、旧说五音的内容,有些提法并不科学,如:什么是“牙音”?什么是“齿音”?什么是“喉音”?它们之间如何区分?等等,尤其是“牙”和“齿”的概念是不好分得清楚的。如果仍用旧说指导现在的演唱,则不只是费解,而且也是一种概念上的混乱。而现代汉语关于声母的分类,就比较确切和更加适用了。当然,传统的概念总会受到历史和文化发展的局限,这是我们不能苛求于古人的。3、是否就应以现代汉语关于声母的分类来代替五音的提法呢?这既涉及学术方面的认识问题,也有一个传统习惯的问题。旧有“明四呼,辨五音,正四声”之说,又讲:“凡读字五音为经,四呼为纬,经纬分明,字乃清真。”、“流派和行当虽有不同,但别四呼,审五音,正四声,出字、归韵、收声、讲究气息,这些都是共同”,可见,五音已经成为沿用日久、约定俗成的提法了,这是不宜以行政措施强行更改的。4、现代汉语中对声母的分类,虽有七项,但归纳起来,则是由双唇音、齿唇音、舌尖音、舌面音、舌根音所构成的“五音”,只是舌尖音又分为舌尖前、舌尖中、舌尖后三个细目而已。现代汉语的“五音”与传统的五音,不是一种巧合。把两者对比来研究,可以探索到其中的兴废更迭和调整变化,正如过去以“平、上、去、入”为四声,现代以“阴平、阳平、上声、去声”为四声一样,具有其本身的规律性。据此,五音之名可以不变,而其内容则应予以新的界定。下面我们按“传统”习惯分析五音问题。现代汉语把声母定为21个,而京剧韵白里的声母则要在这基础上增加3个方言声母η、?、v,构成京剧音韵的声母则有24个:1、唇音。b、p、m、f、v。b、p、m属重唇音,又叫双唇音;f属轻唇音,又叫单唇音或唇齿音;v是方言声母,也属唇音。2、舌音。d、t、n、l、?、zh、ch、sh、r。d、t、n、?属舌尖音;l属舌尖中音;zh、ch、sh、r属舌尖后音,也叫翘舌音。3、喉音。g、k、h、η。g、k为浅喉音,气息至软腭处始发声;h属深喉音,气息自咽喉带声而出;η是方言声母,归入喉音。4、牙音。j、q、x,属舌面前音,又叫软性舌面音。5、齿音。“齿”指门齿和犬齿的齿尖部,z、c、s属间音,又叫舌齿音、舌尖音等。传统音韵学用“喉、舌、齿、牙、唇”为声母发音部位命名,从今天的角度看,不尽科学。但前人已作为约定俗成的声母分类规矩,且已成为一种在京剧界逐代流传的“术语”,因而还是有继承的必要。三、四呼四呼是研究韵母的学问,传统音韵学把不同字音的口形分成若干类型。清代潘来著《音类》,对汉字朗读时肯定了四种口型,即:开口呼、齐齿呼、合口呼与撮口呼,简称“四呼”。他说:“凡音皆自内而外,初发于喉,平舌舒唇,谓之开口;举舌对齿,声在舌腭之间,谓之齐齿;敛唇而蓄之,声满颐辅之间,谓之合口;蹙唇而成声,谓之撮口。”四呼是指韵母开始音的双唇状态说的,四呼是以韵头的有无和韵头发音的唇形为标准。把韵母分成四类,名为开口、齐齿、合口、撮口四呼。韵头指介母i、u、ü三个。1、开口呼。开口呼发音时气流几乎无阻力,韵母无韵头。如ge、nan、kai、zhao、zhang等字都是开口呼字;2、齐齿呼。发音时气流以牙齿为阻力,韵头为i或韵母为i的称齐齿呼。如zi、jiang、liang、miao、xiao、jie等;3、合口呼。发音时双唇微合,韵头为u或韵母为u的称合口呼。例如bu、yuan、gua、zhua、zhuang等;4、撮口呼。发音时双唇撮起,韵母为ü或韵母的韵头为ü的称撮口呼。例如nü、jue、jun、lü等称撮口呼字。旧时京剧界有“明四呼,辨五音,正四声”之说,又云:“凡读字五音为经,四呼为纬,经纬分明,音乃清真”。京剧唱、念虽有行当和流派的不同,但别四呼,审五音,正四声,出字、归韵、收声讲究气息,却是共同的。京剧唱、念要求分清四呼的目的至少有两点:一是达到吐字清;二是达到口形正。四呼是以吐字时的唇形来对韵母分类的。唇形的准确与否对正确的归韵极有关系。有些上口字与北京音的区别就在于四呼上的不同。例如“妃”字,上口音读fi,是齐齿呼,而北京音读fei,属开口呼;又如“哥”,上口音读guo,是合口呼,而北京音读ge,属开口呼。另外,用四呼为术语,进行咬字方面的切磋交流要方便得多。例如一些字读音的区别在哪里?用四呼的不同来表述非常清楚和方便:“王”和“黄”、“张”和“庄”读音的区别在于前者是开口呼,后者是合口呼,“办”和“卞”、“猫”和“苗”读音的区别在于前者是开口呼,后者是齐齿呼,如此等等。四呼的不准或行腔中的任意变口形,往往会形成“截字”。《顾误录.度曲十病》一书中指出:“一字出口,无论几许工尺,必得唱完,口不改样,至尾方收本字之韵,方是此音节。若中间略一张合,已将字截为两处,单字唱成叠字矣。或工尺未完,收口太早,下余工尺,仅有余腔,并无字面,此病易忽略,亟需审究”。吐字不清关键在声母不清,而读字不准问题多出自韵母及四呼,当然还有声调问题。例如,“江”字不注意,就会读成“几”和“昂”两个字。四、十三辙戏曲唱词讲究“合辙”,犹如吟诗赋词讲究“押韵”一样。诗韵称“韵目”,而戏辙称“辙口”。这里的“韵”就是“辙”。把汉字的韵分成十三个部分,就称之为“十三辙”。十三辙的分类法究竟何人所创?至今还搞不明白,有人说是接受了元代周德清的《中原原韵》和后来《韵略易通》以及《徐州十三韵》、《滕界十三韵》等书的影响才形成的。到清代中叶,十三辙逐渐成为民间戏剧音韵的习惯分类术语,并习惯上把唱词中的“韵”叫做“辙”,所谓“合辙”就是“押韵”。十三辙的分类法从今天的角度看,和五音声母分类法一样,也有它的不尽科学、不尽合理的问题,由于它在戏曲界的长期约定俗成,还是保留了这种提法和这种分类方法。现代汉语有18个基本韵母,其中6个元音韵母:a、o、e、i、u、ü;4个复韵母:ai、ei、ao、ou;5个鼻韵母:an、en、ang、eng、ong;3个其它韵母:er、ê、-i。以上韵母与介母i、u、ü相拼又产生21个组合韵母:ia、ie、iao、iou、ian、ien、iang、ieng、iong、ua、uo、uai、uei、uan、uen、uang、ueng、uong、üe、üan、üen;另外还有两个方言韵母:io、iai。这样京剧字音韵母应有41个韵母。但京剧独有的上口字把“庚青”部字大部分转入十三辙之“人臣辙”,即eng、ing、ueng转并入en、in、un而形成韵白体系。把以上41个韵母分成十三个部分,就成为十三辙,每辙用两个属于本辙的常用字作辙名,它们分别为:摇条、梭波、江阳、姑苏、怀来、人臣、由求、灰堆、衣齐、发花、言前、中东、捏斜。十三辙的归类虽然有些不大贴切,但长期以来约定俗成形成的归类方法,成了京剧界内部的“大法”和交流方法,予以保留还是有好处的。对十三辙不能混淆,最容易混淆的是人臣与中东、怀来与灰堆、言前与捏斜等辙。要熟记辙名,以便作为术语交流。这十三辙可以以“劳模江福才,兴修水利,大办农业”一句话十三个字连起来分别记忆摇条、梭波、江阳、姑苏、怀来、人臣、由求、灰堆、衣齐、发花、言前、中东、捏斜这十三个辙。前面提到十三辙的归类有不大贴切的问题,这儿举例说明。比如同为梭波辙的o和e两韵,是不尽押韵的;衣齐辙有i、-i、er、ü四韵同为一辙,确实牵强附会;又如eng和ong同归中东辙,也是不合适的。有的专家干脆把十八个基本韵均单列,用十八种人或动物为辙名:一狮、二鲨、三驼、四蛇、五蝶、六豺、七龟、八猫、九猴、十蝉、十一人、十二狼、十三僧、十四龙、十五儿、十六鸡、十七乌、十八鱼。但我认为这样单列固然比较贴切,然而不如在原有基础上,把其中不贴切的韵另起辙名,变成十八辙。即把e分离出梭波辙,另列“勒色辙”;-i、er、ü分离衣齐辙,分别另起“知师辙”、“儿耳辙”和“渔具辙”辙名;把eng分离出中东辙,另列“崩腾辙”。不过,这是本人的“一厢情愿”,相信不会取得多少人的赞同。十三辙或十八辙押韵作用在京剧唱词中的体现,最明显的是在各句中的末字,京剧唱词每句末字一般都要用同一个辙韵。不仅如此,还要做到上句末字为仄声,下句末字为平声。对下句要求更为严格,不仅不能“跑辙”,而且一般要是平声。编写唱词要合辙,可用做韵脚的字越多,编词就越方便,反之就比较困难。所涵字数多的辙韵叫“宽韵”,所涵字数少的辙韵叫“窄韵”,字数极少的辙韵又叫“险韵”。在十三个辙韵中,言前、中东、人臣、江阳四辙是“宽韵”;梭波、发花二辙次之,也可算“宽韵”;其余灰堆、摇条、由求、衣齐、怀来、姑苏六辙是“窄韵”;捏斜辙只有几个字,是“险韵”。我们平常接触的唱词,合前四辙的居多,合其余各辙的相对地少,尤其是合姑苏、衣齐、捏斜三辙的字更少。京剧唱词中有不合辙现象叫“翘辙”,演唱者归错韵叫“跑辙”、“乱辙”。要防止演唱过程中的咬字失误,要下功夫学习掌握汉语拼音知识。许多前辈艺人的口授心传,由于传授者与接受者双方之间的种种原因,往往造成误传、误受。通过汉语拼音知识的分析、解释,京剧的字音问题就会变得非常简单、明了,而且容易做到掌握上的系统化、规范化。

应当说有上述主张或行动的人们本是出于振兴京剧的良好愿望,试图使京剧能适应更多的观众,但对京剧作如此伤筋动骨的整容,无异于削足适履,反而损伤了京剧。

[注2]《京剧艺术漫谭》第193页,欧阳中石、欧阳启名著,文化艺术出版社2011年1月出版

[注3]《余叔岩艺术评论集》第112页,孙养农:《余剧鳞爪(节选)》,中国戏剧出版社1990年10月出版

①单韵母e与含在复韵母ie、e中的e。

在大部分京剧演员中,韵母
n均采用直接以为韵腹的读法。杨宝森《空城计》西皮散板问老军因何故纷纷议论一句的军字、《清官册》二黄慢板伴君犹如羊伴虎一句和慢板前的念白上不负君,下不亏民中的君字,梅兰芳《霸王别姬》西皮二六劝君王饮酒中的君字,字腹明显都是

②知蚩詩日資雌思等字的韵母i与基七西比批咪低梯呢利等字的韵母i实际上是两个韵母。汉语拼音方案韵母表上所列的单韵母i本来是后者,读音为衣,注音符号为
一;前者在注音符号里面没有,汉语拼音方案也没有另设字母。由于普通话中不存在zh、ch、sh、r、z、c、s与读音为衣的韵母i相拼的字,所以就借用了字母i来表示知、蚩、詩、日、資、雌、思等字的韵母。可是在京剧上口字中,却存在一大批zh、ch、sh、r、z、c、s与读音为衣的韵母i相拼的字,因此在《京剧音韵学》中,有必要把两个韵母区分开。有人把普通话中知、蚩、詩、日、資、雌、思等字的韵母记作
i-[注4],而读音为衣的韵母则仍记为i。单韵母i与i-有了各自独立的符号,才能把某些字标注明白。例如西字的读音,如果注为xi则为普通话或京音的西,如果标为si就是上口的尖字西
,如果想给丝字注音,就应标为si-才不至于与尖字西相混。

京剧不同于话剧的表演体系,京剧表演的显著特点是虚拟和夸张,京剧往往有意使人物不要太贴近生活,与观众保持一定的距离,产生一种特殊的美感。语音也故意不太生活化,是一种特殊的艺术语言,湖广音、上口字、尖团字在这方面起到了正面的作用。许多传统著名唱段,人们早已耳熟能详,里面的上口字、尖团字都已融入唱腔的韵味之中,假如硬把上口字改为不上口,尖字改为团字,听起来面目全非,还有什么韵味可谈!

4、《京剧音韵学》初探

汉语音是由字的声、韵、调组成的。调指声调,分作阴平、阳平、上声、去声共四声,我们首先来探讨有关四声的问题。中国戏曲唱腔的特点是唱腔旋律要服从字的四声调值变化,即因字设腔,不像一般歌曲那样可以用同一段曲谱唱三、四段不同的唱词,有些字的四声调值难免屈从曲谱的旋律而被迫移位。不同的方言有不同的四声调值,使得不同地方戏的唱腔特色各不相同,人们凭借唱腔就可以识别剧种。京剧的四声调值受湖广音影响较大,京剧唱腔的旋律也主要受湖广音四声调值的制约。如果要求京剧语音全部改用普通话或北京音,不仅念白没有京剧味了,唱腔也会变成评剧、京韵大鼓而不会是京剧了。

需要格外分清的几个单韵母

在普通话中读音相同的一些字,在某些地方却是尖、团有别的。在传统京剧中也是严格区分尖团字的,如宝剑令箭的剑是团字,读作jin,箭则为尖字,要读作zin。前辈大师十分注意区分尖团字,据说余叔岩先生在录制《沙桥饯别》唱片时,孤赐你藏经箱僧衣僧帽一句,最初把藏经箱的箱唱成团字,听起来与藏金香分不清,为了不误人子弟,余先生情愿自己承担损失,重新录了一遍,把箱唱为尖字siāng,听起来才是藏经箱。[注3]可见,在传统京剧里,尖团字还是要严格区分的。有些尖字听惯了再改成团字,老观众会感到很别扭的,如杨宝森先生在《洪羊洞》里一声小心了念得多么动听,如果按团字念xiao—xin就索然无味了。

根据2005年中国艺术研究院完成的《全国戏曲剧种剧团现状调查》,我国现存剧种有267种
,京剧与其他地方戏最明显的区别就在于语音。往往从演员出场到走近台口,观众还不一定能分辨剧种,但只要演员一张口,立即可以判断是不是京剧了。这就是因为京剧语音有其自身的特点,不仅不同于越剧的绍兴话、川剧的四川话、豫剧的河南话,而且也不同于评剧的北京话或话剧的普通话。

②人臣辙中的复韵母n,在京剧语音中存在两种读法。

[注8]美高梅游戏官网平台,《京剧唱腔音乐研究》第246-249页,庄永平、潘方圣著,中国戏剧出版社1994年4月出版

当然,由于汉语拼音方案主要是为标注普通话而制定的,用来标注京剧字音会遇到一些特殊情况需要注意,有些地方要对方案作一些补充说明。例如:

京剧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遴选为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使得我们倍感对京剧这门表演艺术进行深入探索与全面总结的迫切性。要使历来靠口传心授的京剧艺术,能够持续地传承下去,就应当在总结探索的基础上建立系统的京剧学。京剧学应该设有若干分支,如:京剧剧本学、京剧表演学、京剧音乐学、京剧舞美学、京剧音韵学等等。本文拟就《京剧音韵学》的建立谈谈个人的意见。

众所周知,作为国剧的京剧本不是土生土长的北京地方戏,二百年前四大徽班进京,在徽调、汉调结合的基础上,吸收融和了北昆、梆子的营养,逐步脱胎形成了京剧。所以,京剧既不是北京的地方戏,也不是几个地方戏的简单组合,称之为国剧实在是恰当不过的。在京剧形成的同时,也建立了京剧本身的语音系统,其中既有京音的成分,又有皖音、湖广音,并参照了昆曲的中州韵,但也同样不是几种方言的简单混合,而是成为京剧有别于其它戏曲剧种的主要标志的京剧语音系统。通常人们所说的京剧姓京、京剧要用京字京韵,这里的京应当理解为京剧的京,京剧语音系统的京,而不是北京的京[注1]。

提要:京剧不是北京的地方戏,在京剧形成的同时,也建立了京剧语音系统。
人为地用京音取代传统京剧的语音是完全没有必要的。目前京剧的语音处在混乱无序的状态,除了上口字、尖团字错乱外,最为严重的是四声的混乱。如果任其发展下去,京剧固有的语音体系逐渐被普通话代替,此种京剧将不再是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选为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原汁原味的京剧!当务之急是制定京剧的语音规范标准,建立《京剧音韵学》。要从实际出发,以前辈大师的录音为依据,利用汉语拼音工具,总结出京剧字音的规律。困难的是字的四声调值规律,有待于大家在前人探索的基础上进一步总结。

其一,先确定所谓湖广音四声的调值,再总结出多字连读时调值变化的一整套规律[注6];其二,直接利用京音的四声调值加上连读时的调值变化来解释韵白的规律[注7];

[注5]《梨园声韵学》第62页,何佩森著,天津古籍出版社2004年9月出版

孟子说:不以规矩,不成方圆。连游戏都是要有一定规则的,京剧字音如果无规则可循,字正腔圆以什么为标准?任何人都可以以改革为名,宣称自己的读音是正确的,那就没有倒字之说了,也无所谓字正与不正了。在某电视台的一次有票友和专业演员参与的节目中,有位票友小生在唱《小宴》时,那一日的日字没有上口,那位专业演员正想指出这一点,他的夫人在旁边悄悄地阻止他,我猜想大概因为有位当红的著名小生演员唱这段时,此字就没上口,批评了票友,不就要得罪同行了吗!

前者就是德、哥、喝等字的韵母,注音符号为ㄜ(鹅);后者实际上是另一独立单韵母,可写为
,注音符号为ㄝ。要注意与e是两个不同的单韵母,发 音时的口型要比e
扁一些。京剧行腔一般在韵腹上,在唱《文昭关》二黄慢板一轮明月照窗前时,月的韵腹是
而非e ,所以月字行腔时口型要按 才是对的。

[注6]《京剧音韵知识》第200-218页,杨振琪编著,中国戏剧出版社1991年2月出版

过去科班出身的演员,从小受严格训练,字音也是非常讲究的,在目前改革呼声下,对字音的要求有放松的趋势,你可以不必研究区分尖团字,一律唱成团字也不算错。京剧研究生班已经好几届了,好像那些研究生们的字音并不都讲究。一位当红青衣在《坐宫》中把想骨肉不能团圆的肉唱成rǜ(此字上口读r,不上口读ro)。在一次强强联合的CCTV《空中剧院》《四进士》的演出中,大多数演员把本是团字的宋士杰的杰字读成了尖字。有的青年演员基本上不用尖字、上口字,四声也大量换成京音。

某些复韵母的书写形式与实际音素不吻合,不能直接作为韵头、韵腹、韵尾的依据。

1、 京剧并不是北京的地方戏

[注4]严格地讲,知、蚩、詩、日的韵母与資、雌、思的韵母还有微小的差别,有人主张把i-再分为两类,本文不拟深入探讨。

人们都承认京剧是中华民族优秀的传统艺术,甚至公认为国宝,但对京剧的语音却不乏微词,如认为京剧的语音与普通话差别太大,观众不容易听懂等等。于是有不少人主张并开始实行取消上口字、尖团字,试图让京剧的语音向普通话靠拢。有位学者甚至断言:京剧艺术发展到了今天,经过了波澜壮阔的京剧革命,无论思想内容,或艺术形式,都有了巨大的变化,特别是现代京剧也已取得了很大的成就,应当说京剧艺术又开始了一个新的纪元。在音韵方面,京字京音(即指以北京语音为标准语音的普通话语音而言)已成为既定的标准。这一点已勿容置疑,全国推广普通话的趋势就是明确的方向。[注2]

[注9]《怎样唱好京剧》第49-52页,张在峰著,湖南文艺出版社2011年1月出版。

例如未开言的未上口读音为vi,我的上口读音为nguo的发音要领是软腭抵住舌根);

3、 当务之急是制定京剧的语音规范标准,建立《京剧音韵学》

一般情况下汉语拼音表示的复韵母能直接显示韵头、韵腹、韵尾。例如:
关字标注为guɑn,复韵母uɑn可分解为uɑn清楚地显示出韵头u、韵腹ɑ和韵尾n,杯字
标注为bei,复韵母ei可分解为
ei清楚地显示出韵腹e和韵尾i。但也有例外情况,如:

京剧复兴要做的事情很多,除了抢救传统剧目之外,总结京剧固有的语音规律,制定京剧的语音规范标准,使京剧的根本特色得到有效保护应当是刻不容缓的。京剧学中应当有音韵学这个重要分支,不妨称为《京剧音韵学》。

根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通过的《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公约》中的定义,非物质文化遗产指被各群体、团体、有时为个人所视为其文化遗产的各种实践、表演、表现形式、知识体系和技能。京剧语音体系是京剧唱、念的依据,理应作为文化遗产得到保护,不仅不应随意去破坏它,反而更应当有一批专家学者去深入地研究它,总结这种语音体系的规律,形成京剧语音的规则,使后学者有所依据。

但部分京剧演员中,还有一种把n读成en,即以e为韵腹的读法。奚啸伯在《哭灵牌》西皮原板大小三军哭号啕一句中军字读作j-e-n,韵腹就是e,谭富英在《朱砂痣》二黄原板将八字说出来与儿推寻一句寻字读作s-e-n,长腔也是明显地保持在韵腹e上。

利用汉语拼音标注字音最大的优点是它可以把一个字的读音分解为最基本的音素。例如恋字上口的读音用汉语拼音标注为ln,由此可以清楚地显示:此字的声母是l(勒),韵母是ɑn(怨)。韵母ɑn又可分解为三个音素:韵头、韵腹ɑ和韵尾n。如按字的头、腹、尾划分则可分为字头l。字腹ɑ和字尾n。如果再问字的四呼则由韵头可知该字属撮口呼。

各种说法都能举出有利的实例,但也不乏反例,尽善尽美的解释尚有待于大家进一步的探索。

其三,综合运用湖广音与京音两套调值来处理字的声调[注8] [注9]。

2、 京剧语音能悉数改为京音吗?

李少春先生是一位勇于革新的艺术家,但他十分珍惜传统的东西,生怕被那些不懂装懂而瞎指挥的人破坏掉。据吴祖光先生说,当初拍摄《梅兰芳舞台艺术》电影片时,李曾问吴老生是挂髯口还是粘胡子?,可以想象当时著名艺术家也要战战兢兢、谨小慎微地接受改造的窘况。他一度主张取消上口字是不是为了表现进步的无奈之举尚不得而知。但尽管如此,他在现代戏《白毛女》中却义无反顾地坚持保留了韵白,虽然部分上口字取消了,四声调值却依然是按湖广音规律的。给我们留下了现代戏有韵白的范例。

有两种偏见:一是认为已经有了不少关于京剧字音的成书,不必重新研究了;另一是认为京剧语音变化无端,连各书说法都不一致,看来京剧语音没有规律可循,所以也就不必研究了。其实,如同通常的民族语言都是先有语言、后有语法一样,语音也是先逐渐形成,然后才有人去探寻规律总结出音韵学。现代人学普通话只要掌握了汉语拼音,再依据字典就可解决问题,这是因为普通话的音韵学是科学的、比较完善的。但是,目前没有一本书能把京剧字音总结得像普通话那么完善,使初学者能按书准确地读出京剧韵白的每一个字;然而,内行的师傅又确实在教戏过程中不断地订正学生的字音,大体说来,传统戏的韵白基本上有公认的对错标准。这说明京剧字音还是存在规律的,只是缺乏科学的总结,缺乏统一的规范,也就是说真正完善的《京剧音韵学》还没有诞生,尚有待于当代人的努力。

第四届京剧学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

①言前辙中的复韵母iɑn,有人按书写形式拼音读为i-ɑ-n,认为读法是从元音i过渡到ɑ,再从ɑ过渡到鼻辅音n,结束在
n的持阻阶段。[注5]
这样读韵腹为ɑ,言、演、眼、前、千、见、箭等字听起来像是北京土话,与京韵大鼓、评剧的读音相符。但实际上在京剧和标准普通话中,此类字都是以为韵腹的,韵母iɑn应读为i–n,也就是说读法实际上是从元音i过渡到,再从过渡到鼻辅音n,结束在
n的持阻阶段。《文昭关》二黄慢板一轮明月照窗前一句的前字拖腔时的口型与月字相同,就是因为前读作ci–n,韵腹与月一样,都是。

可见,目前京剧的语音处在混乱无序的状态。人们以听不懂为理由,试图用北京话或普通话去改造京剧。除了取消上口字、尖团字外,最为严重的是四声的混乱。在韵白中人们听惯的一些常用词,如大人读如京音的打任、好人
读如京音的浩任、老夫读如京音的劳夫等,现今的不少演员念韵白已与普通话没有多大区别了。这样发展下去,有朝一日,京剧固有的语音体系果真被普通话所代替,那时的京剧还姓京吗?此种京剧还是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选为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京剧吗!

我们不妨分析几个实例:《红灯记》李玉和著名唱段临行喝妈一碗酒中,一应读去声,京音为全降调,酒属上声,京音为降升调,但在唱腔中却按湖广音调值分别为降升调和高升调,一碗酒唱出来像普通话的以完究。类似情况,鸠山设宴和我交朋友的设、友,会应酬的应、酬和风雪来得骤的来等都采用了湖广音的调值听起来分别像普通话的
舍(宴)、(朋)优,影丑(应酬)和赖(得骤)。就连采用京音最多听起来有点像歌曲的铁梅唱段都有一颗红亮的心中也仍保留了如数不清的不、还要亲的要
、奶奶的奶 、齐声唤亲人的齐、唤、人 、都有一颗的有、一
等多个字,依旧采用湖广音调值。猜想唱腔设计者不是不想全用京音,只是他没有办法做到,因为他还没忘记是在设计京剧的唱腔,要想姓京,就不能太离谱京剧语音系统之譜。

相对来说,京剧语音中字的声、韵是容易确定的,困难的是韵白和唱腔中字的四声调值。现有的资料上大体有三类不同的主张:

[注7]《京剧艺术漫谭》第207-215页,欧阳中石、欧阳启名著,文化艺术出版社2011年1月出版

③摇条辙的复韵母ɑo、iɑo应读为ɑ-u、i-ɑ-u,韵尾是 u
。例如:《碰碑》反二黄慢板第一句叹杨家秉忠心大宋扶保的保,第二句到如今只落得兵败荒郊的郊收音都应是u

京剧的语音亟待规范呼吁建立《京剧音韵学》

下面再来谈谈上口字、尖团字,这只关系到字的声、韵问题。上口字除了有方音或古音的因素外,还有便于发音和为了合辙两个存在的理由。例如《武家坡》一马离了西凉界一段用的是怀来辙,界字必须上口读作
jii而不可读成ji,否则,不仅翘了辙,还不好发导板结尾的高音。又如小嗓唱类似自那日的日,按上口字韵母为i,容易发音,若不上口按京音唱则很难拖腔。上口字虽与京音有差别却与某些方音很相近,例如在胶东话中如、主的韵母为,知、吃的韵母为i,与京剧上口字的韵母相同。对那些地区的人来说,那些上口字听起来同家乡话一样亲切,绝不存在听不懂的问题。

声母v(万)[拼音字母后面括号内为相应的注音符号,下同]、ng在普通话中基本用不着,京剧中则大有用处。

有人说,京剧现代戏不是已经用普通话代替了传统京剧的语音吗?否,事实上成功的现代戏唱腔中虽然掺入了较多京音,但不可能不保留一些湖广音的调值,不然就不会有京剧味儿了。

在现有的为数不多的有关京剧字音的论著中,确实总结了许多正确的规律,但受时代条件限制,往往含有许多不科学的成分,有许多含混概念。就拿人们成天挂在嘴边的湖广音、中州韵来说就找不到一个准确的定义,更不用说唇、牙、舌、齿、喉五音的严格区分了。设想科学的《京剧音韵学》不妨舍去类似的含混概念,避免繁琐的考证,从实际出发,以余叔岩、言菊朋、程砚秋等前辈大师的录音为依据,利用汉语拼音工具,总结出京剧字音的科学规律。

笔者认为人为地改变传统京剧的语音是完全没有必要的。如前所述,京剧并非北京的地方戏,也不是几个地方戏的简单组合,它有属于自己的有别于其它戏曲的语音系统,正如我们不能因为全国大多数人听不懂广东话而要求粤剧改用普通话一样(地方戏曲改用普通话也有过先例,如上海滑稽改用普通话后变成了蹩脚的相声,原来那些用上海方言的噱头荡然无存),也没有必要以有人听不懂为理由,对公认为优秀的剧种京剧开刀,改变它久已形成的、成熟的语音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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