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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为电影《梅兰芳》配音,她被誉为梨园小冬皇,她是年轻戏迷眼中最酷的青春偶像,她曾自组工作室投身京剧市场化道路一石激起千层浪她就是年轻、时尚的京剧余派传人王珮瑜。

26岁,是王珮瑜人生的一条分界岭。
26岁之前,王珮瑜视自己为小超人,驾着京剧这辆老坦克,在成功的道路上恣意狂飙。对这个建国以后戏校培养的第一位京剧女老生,梨园人也极尽宠爱。
15岁,王珮瑜凭一出《文昭关》,就让京剧名家梅葆玖赞叹不已;18岁那年,京剧名家谭元寿看了她的演出,惊呼其为小孟小冬;20岁前,她将各类京剧大赛大奖悉数拿下;25岁,进剧院工作才一年,就当了上海京剧院一团的副团长。惊喜之际,人们迫不及待地将余派第四代传人、梨园小冬皇、当今坤生第一人的桂冠统统戴在她头上。
那时,一切的成功,都来得太容易。年少气盛的王珮瑜,在光环中,迷失了,进而毕露锋芒。
26岁那年,王珮瑜自组京剧工作室,一年半后,以惨败收场,灰溜溜地退回剧院。昔日宠儿,从高空被重重摔下,一刹时,伤痕累累。人生的落差,让她幡然醒悟:再这么聪明下去,天赋迟早用尽,老本终究会吃完,聪明必被聪明误。
醒悟后,她把原先的王珮瑜砸碎,凤凰涅槃,重捏一个新我,踏上新的人生之路。
昨天下午,在逸夫舞台上唱着《二进宫》的王珮瑜,已然洗却浮华,散发着淡然恬静的气息。
梅葆玖:你怎么唱得这么好
15岁,王珮瑜第一次见到京剧大师梅兰芳之子、梅派掌门人梅葆玖。因为梅葆玖的大造舆论,一个戏校女老生的命运,从此有了另一番景象。
那一年,影视演员程之为纪念父亲、京剧名票程君谋,邀来梅葆玥、梅葆玖、尚长荣等京剧名家同台演出。没想到,临演出前,受程君谋指点的梅葆玥突然失声。慌乱之时,程之却笃笃定定:上海戏校有个小姑娘,王思及的学生,叫王珮瑜,她唱《文昭关》蛮灵的。
程之是在一次票友聚会上,偶尔听到王珮瑜唱《文昭关》。王珮瑜一张口,程之即觉新型别致。京剧舞台上,常见的是杨派的《文昭关》唱。而王珮瑜的恩师王思及却根据其老师张文涓的表演路数,按照余派法则,重新捏了个充盈着余派精神的《文昭关》,最具特色的是第一句一轮明月中的一字被拉长,内有13个小腔,俗称十三一。这十三一的唱法,古老却已鲜见于舞台。程之当即邀请王珮瑜来填梅葆玥的空缺,唱开锣戏《文昭关》,大轴则是《霸王别姬》,剧中,梅葆玖饰虞姬,尚长荣饰楚霸王。15岁的王珮瑜,即与四大名旦之后同台演出。
演出前,程之设接风宴,王珮瑜也是座上宾。梅葆玖一见王珮瑜,就盯着她的额头看:这额头,勒上头,肯定好看。是个唱老生的料。嗯,真像孟小冬。梅葆玖拿起相机,镜头对准王珮瑜,拍了一张又一张。
第二天,演出在兰心大舞台进行。王珮瑜演《文昭关》时,梅葆玖就站在侧幕条边观看。王珮瑜一下场,梅葆玖一把抱住:你怎么唱得这么好?回到北京,梅葆玖拿着王珮瑜的照片,见了同行就说:上海戏校出了个小姑娘,叫王珮瑜,唱得真好。在玖爷眼里,王珮瑜的好,是赛过那时最当红的京剧老生演员的。
15岁的王珮瑜,为何能将当时舞台上难得一见的余派唱得那么好?其恩师王思及自然功不可没。王思及原是上海戏校京二班的高材生,毕业后患了重病,每年要换血,只好放弃舞台生涯。然而,他在戏校当录音室资料员时,依然坚持带病钻研余派艺术。1992年,王珮瑜从苏州来投考上海戏校时,王思及发现她乐感出众,主动提出要给王珮瑜说戏。王思及说戏,与众不同。上课铃一响,只见他捧个茶杯,笃笃悠悠踱进课堂。他并不急着说戏,而是侃梨园掌故,聊戏曲故事。王珮瑜正听得入迷,王思及一看表,4节课180分钟,已过了170分钟。赶紧,你唱一段。王珮瑜早已听熟了余叔岩的18张半唱片,王思及只需鼓励加点拨:这里要有劲头,那里要有阻力下课铃一响,王珮瑜就跟着去老师家里蹭饭了。
余叔岩的唱腔讲究中锋用嗓、提溜劲原则,处处有法而不见法。余派艺术讲究中正平和,故而典雅精深,研习者往往难以抓取要领。王思及以18张半唱片为蓝本,拎出余派法则与技法,说与王珮瑜听。譬如,《搜孤救孤》中的白虎大堂一句中的白字,这唱腔劲头怎么使?王思及比喻说:踩脚踏车。踩脚踏车,你得先把脚放上踏板,然后,才能使劲。唱白字,就是如此。演员得先找准了头腔共鸣位置,行腔中途合适的时候才用劲,这样才显得跌宕有致。下次说戏,王思及一说踩脚踏车,王珮瑜即心领神会。这戏教到后来,师生俩已然心有灵犀,老师很得意:到底聪明啊!
谭元寿:这不是活脱脱一个孟小冬吗
梅葆玖在京城为王珮瑜大造了两年舆论后,上海戏校让正读4年级的王珮瑜赴京演出了。京剧名家谭元寿一看王珮瑜的《文昭关》,惊呼:这不是一个活脱脱的孟小冬吗?1947年,19岁的谭元寿亲历了梨园界的那件大事。那一年,上海滩大亨杜月笙为庆六十大寿,遍邀京剧名伶,最后两天的大轴戏就是孟小冬主演的《搜孤救孤》。
那晚,谭元寿就站在舞台侧幕条边观看。之后,孟小冬告别舞台,冬皇之声成绝唱。谭元寿的父亲、四大须生之一谭富英回京后感叹:小冬把这出《搜孤救孤》给唱绝了,反正我这出戏是收了。收了,就是不唱了。
见到活脱脱一个孟小冬之后,谭元寿欣喜万分,当即提出:我来陪这个孩子唱出戏。戏码就选了《失街亭空城计斩马谡》,谭元寿蹲底演《斩马谡》,而让王珮瑜演出前两折重头戏。梨园行赫赫有名的谭门掌门人,陪一位戏校4年级的学生同台唱戏,这般提携,非同一般。从此,小孟小冬、小冬皇的名号,不胫而走。
让梨园行外的人知道王珮瑜的,还是在陈凯歌拍了电影《梅兰芳》以后。电影中,最初有3段梅兰芳与孟小冬对唱的戏份。这3段唱段,都选自京剧《游龙戏凤》,第一段唱,是梅孟初识时;第二段唱,则是两人的现场演出;第三段,则是梅孟分手之际。听说电影里有孟小冬的唱段,王珮瑜就心生期待。果然,剧组打来电话:葆玖老师推荐我们来找你。梅先生说了,当下能给孟小冬配唱,唯有王珮瑜。
录音那天,王珮瑜早早来到录音棚。正等着,梅葆玖进来,捧个大苹果,正大口吃着。梨园行人都知道,梅葆玖开唱前,都要大口吃苹果,目的是为了把牙关打开,让声音反射进头腔,形成共鸣。玖爷一见珮瑜,放下苹果,哈哈大笑:珮瑜,怎么弄着弄着,就把咱爷俩给拴一起了?珮瑜暗笑:这还不是您老人家一手操办的?虽想着,嘴上却不敢说,只得微笑着和玖爷一起走到话筒前。
同一段《游龙戏凤》,情景不同,陈凯歌要求梅、王二位能用不同声音来塑造人物。王珮瑜音色圆润,然而,在演绎梅孟分开的唱腔时,她却掺入一些嘶哑的声音,以期表现孟小冬此时心情的苦痛。录音一毕,陈凯歌带头鼓掌:正是我要的意境和感觉。可惜,由于影片时长所限,电影播出时,这第三段的《游龙戏凤》被剪掉了。然而,对这一老一少乾旦、坤生的默契合作,梅葆玖很满意:选人选对了。
创工作室,不料败走麦城
少年得志,并非益事。25岁那年,王珮瑜刚进上海京剧院才1年,就顺利当上了上一团的副团长,一时间,瑜老板的称号,似乎名副其实。一路太顺,王珮瑜变得有些年少轻狂。她甚至不屑于小孟小冬名号,嚷嚷着要做王珮瑜第一。
刚当副团长时,王珮瑜还暗自得意:终于能排自己想排的戏了。然而,现实并非如此。如果她的身份仅是角儿,她可以拒唱开锣戏;然而,角儿们大多不肯唱开锣戏,王珮瑜只好委曲求全。
刚当上副团长,她想为剧团创造更多演出机会,就四处去谈演出项目。对方看中王珮瑜的明星效应,然而,演出任务拿到剧团,剧团的角儿都想演戏,而邀请方则只要王珮瑜,在这三夹板里,她无所适从。
为了挣脱剧团体制的枷锁,26岁的王珮瑜创立自己的个人工作室,以实现演剧理想。
对弟子的轻率举动,王思及忧心忡忡:你不要瞎弄,会吃亏的。王珮瑜则义无反顾:吃了亏再说。科里红的王珮瑜,被人捧惯了,彼时的王珮瑜把自己当成了无所不能的小超人。
然而,真的挣脱体制,她才发现,京剧演出的资源都掌握在体制内的院团手中,自己要演戏,得向体制内的剧院借服装、借道具、借演员,全得仰人鼻息。
这且不论,原先剧团几十人干的活,现在都压在王珮瑜一人身上:订机票、谈生意、当会计、约演员、缴电话费、签法律文书、排演出日程当初开工作室,是为了多演戏。然而,回头一看,这一年多,戏没多演,人却累趴下了。
很快,一同创业的合作伙伴与京剧院的聘用合同即将到期,若不回归,铁饭碗就砸了。当王珮瑜问道,你们何去何从?所有人都头也不回地离开工作室。当琴师和舞台监督王珮瑜的左膀右臂,最后也选择撤离时,王珮瑜如身立沙漠,满目凄惶。
几经折腾,市场上的钱没赚到,王珮瑜几年积蓄都消耗殆尽。莫说发展事业,眼下,就连生计,也亮起红灯。
觍着脸,回上海京剧院?想当初离开剧院时,是何等意气风发,恨不得敲锣打鼓地走出京剧院!现在,就这样灰溜溜地回去吗?京剧院能接受自己吗?
焦虑,懊恼,无人可诉的苦痛,王珮瑜开始整宿失眠。脸上,青春痘开始肆虐;身体,一天胖似一天,最后130斤的体重,让王珮瑜都害怕站在镜子前。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毛病,开始缠上身。那个当年众星捧月的小孟小冬,突然到了走投无路的悬崖。
活下去,比顾及脸面更重要。那一天,王珮瑜将车开进岳阳路168号的上海京剧院,熄了火,抬头看了看眼前这幢熟悉的大楼,犹豫着是否要往里走。
上海京剧院院长孙重亮的办公室在二楼,从停车场到院长办公室,不过二三十米路,然而,这路,太漫长!王珮瑜脚上像灌了铅,直听得心脏要跳出胸膛。进了院长办公室,孙重亮一脸诧异。好不容易,王珮瑜挤出几个字:我要回来。孙重亮哈哈大笑:宝贝儿,你就回来吧。
离开岳阳路,王珮瑜没有回家,而是独自来到吴江路一家小吃店,点了份咖喱焗饭。当饭端到面前时,王珮瑜再也忍受不住,号啕大哭起来,一年半的委屈,全宣泄在这哭声中。
这个台下打扮中性、台上演着帝王将相的女老生,内心深处的柔软,岂是外人能轻易触碰的!
开课授徒,排演墨壳京剧
回归,一切早已物是人非。副团长有人替代了,专业上的位置也早已有了新人。坐在熟悉的排练厅里,看着大家忙忙碌碌,王珮瑜顿悟:离开王珮瑜,京剧院照常开戏。王珮瑜想到戏里那个七步成诗的曹植,她对自己说:一个天赋极高的人,倘若不经历坎坷,倘若不经受思想的蜕变,哪里会有好下场!
好在,她还年轻。暂时没戏可演,无妨,那就做京剧的普及工作。上海京昆中心旗下有个京昆Foll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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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明星效应显现出来,十几二十人的小班已容纳不下蜂拥而来的学员,王珮瑜京剧明星公开课顺势推出。剧场里,六七百号人,齐声高唱《今日痛饮庆功酒》,气势宏伟。王珮瑜很高兴:能让观众因喜欢我而走进剧场,从此迷上京剧,这多有意义!
与此同时,王珮瑜积极争取演戏机会。相声大家马三立之子马志明,当年坐科学过京剧小花脸,如今古稀之年,想着要票一回京剧,而且一定要跟王珮瑜合作。导演马骞恰巧是马、王二位的朋友,三人一拍即合,邀来评书名家单田芳,一起推出墨壳原态舞台剧《乌盆记》。墨壳原态的概念,是强调其原汁原味的舞台呈现。演出时,马志明先讲半小时传统相声,顺带就把《乌盆记》给带出来;接着,单田芳说《乌盆记》评书,大轴时,王珮瑜和马志明主演的京剧《乌盆记》登场。
戏还是原来的戏,但因组合新颖,老戏就唱出新味来了。演出第一场,王珮瑜扮演的刘世昌被害,王珮瑜要下场改妆,没想赶妆不及,竟误了场。台上,剧中赵大已在说:我起了个名,叫乌盆。按剧情,刘世昌就该上场。然而,马志明一瞅,台边没人!糟了,正想着如何支棱过去,就见王珮瑜匆匆赶到。马志明当即抓了现哏:叫盆儿不出来,我叫王珮瑜,她就出来了。顺势,王珮瑜飘然而至。底下,叫好声立即炸开了锅。
这《乌盆记》在天津大礼堂、天津中华大戏院和北京北展剧场演了3场,场场爆满,被称作跨界合作的慢娱乐。看着台下满坑满谷的观众,王珮瑜突然重拾对传统京剧的自信:谁说拯救京剧非得排新戏、搞大制作?将传统京剧整合好了,一样能吸引观众。
于是,又有了当下正整合着的这台墨壳丹青版《赵氏孤儿》。赵氏孤儿是京剧舞台上的常客,余叔岩等京剧大师都擅演其中的《搜孤救孤》,1947年孟小冬在上海演出《搜孤救孤》,更是成为广陵绝响。与当年的京剧老生一样,马连良也不再演《搜孤救孤》,而将其增添首尾,改成全本京剧《赵氏孤儿》。
在当今的京剧老生演员中,王珮瑜是唯一一位既唱余派的《搜孤救孤》,又唱马派的《赵氏孤儿》演员。作为余派传人,不可不演《搜孤救孤》。然而,当年,马派名宿张学津将全本《赵氏孤儿》细致地教与王珮瑜,这部马派的《赵氏孤儿》,王珮瑜甚至可以说全堂,连演员服饰、台上道具、乐队演奏等都一一说全。再说观众喜欢,不演也是可惜。
坚守余派那传承不多折子戏,还是顺应市场需求,演一些《杨家将》、《四郎探母》、《赵氏孤儿》这样的老生大戏?从艺以来,这个问题始终困扰着王珮瑜。
最初,王珮瑜选择坚守余派,只唱《洪洋洞》、《捉放曹》、《搜孤救孤》、《击鼓骂曹》等传承有序的余派经典,而将排大戏的愿望搁置一边。等她羽翼渐丰,自觉能以自己的方式过滤其他流派的大戏时,她开始排演《杨家将》等大戏了。
《搜孤救孤》精炼,无奈却缺少跌宕的故事情节;《赵氏孤儿》虽好,然而3小时40分钟的演出时间,却吓退很多年轻观众。将这两出经典之作,各取精华,捏在一起,一直是王珮瑜的梦想。当陈凯歌推出电影《赵氏孤儿》时,她觉得时机成熟了。
上海京剧院全力支持王珮瑜的创作理想,剧院投资出品,放手让王珮瑜出任制作人,恢复梅兰芳时代角儿中心制的做法,让主角全权处置墨本丹青版《赵氏孤儿》的排演事宜。所谓墨本丹青版,是依照最早的墨壳老本,同时以马连良主演的《赵氏孤儿》为基础,删减冗长情节,留存经典唱段,确保2小时内演完全剧。演出时,舞台上,没有新编大戏常用的转台,也不用干冰制造烟雾朦胧的气氛,更没有令人眼花缭乱的灯光,而山水丹青画卷代替了常见的实景道具,凸现京剧写意之美。
王珮瑜以余派法则来处理全部唱腔,饰演草泽医生程婴。剧中,她只给自己安排了4段主要唱段。如今的绝大多数新编戏里,主角往往唱个不停。王珮瑜坚持:不该唱时乱唱,比该唱时不唱还要糟糕。最后,当程婴冤仇得报,15年屈辱尽情释放时,王珮瑜也只用了一段反二黄唱段,来揭示这一人物悲剧性命运。
经历坎坷后的王珮瑜,如今,懂得了谦卑与珍惜,懂得了要将自己融入京剧这个行业中,迈小步不停步地推动艺术创作,踏踏实实地走向京剧艺术的彼岸。

如何使京剧走向市场化却不失其高雅格调?如何吸引更多的年轻人爱上京剧?本期《骆新六点半》带您走近京剧潮人王珮瑜,感悟京剧艺术的魅力。

以下为精彩文字实录:

主持人
骆新:大家好,欢迎您收看由招商银行特约播出的《骆新六点半》。今天我们在演播室里请来的是上海非常著名的京剧表演艺术家女老生王珮瑜。您好。

美高梅游戏官网平台王珮瑜(Wang YuyuState of Qatar称北昆能够很high很时髦,资历坎坷的王珮瑜女士。王珮瑜:您好。

京剧审美更注重艺术高低而非硬件条件

美高梅游戏官网平台,主持人
骆新:珮瑜每次一出现,都觉得这肯定是唱老生的料。您觉得不觉得自己天生是干这一行的?

王珮瑜:干了以后我才这样觉得。

主持人
骆新:一个女性唱老生,以前有孟小冬、梅葆玥,也是这样唱的。女的唱老生,有没有硬件方面的一些规定,比如身高、嗓音、身体素质?

王珮瑜:大家所熟悉的这些女老生的代表人物,都不是天生条件特别好,比如特别高大、嗓子男性化、或者扮相阳刚,并不是那样。其实这也是我们依赖于京剧这个艺术,京剧程式化的东西特别完整,只要你进行比较长时间的系统训练,可以到舞台上被广大观众接受。天生条件上要求并不是那么高。

主持人 骆新:你个子不算特别高。

王珮瑜:不是不特别高,是不高。

主持人 骆新:舞台上唱戏是不是有点吃亏?尤其演老生?

王珮瑜:是的,京剧界过去鼎盛时期的艺术家,都个子不高,比如裘盛戎、余叔岩这些人,都个子很矮,也都1.6米多一点。当时其他的主演、龙套,都矮。现在舞台面貌发生了很大变化,现在的演员普遍都在1.75以上,男生,包括跑龙套,就显得我矮了。有一点是京剧的审美比较特殊的地方,如果你个子特别高,台上是非常难看的。所谓小个压台,这是京剧艺术给我们带来的一个对我来说,其实是一个造化。如果我1.70,再穿得厚一点,变成1.78米,肯定难看。如果我现在这个个子,垫得厚点,戴上帽子,搭配的演员注意一点,就显得我很匀称。

主持人
骆新:其他审美方面,比如歌剧,是不是要求主角身高、体量应该比旁边的人高一些?

王珮瑜:对身高应该没有那么硬性的规定,只要你东西好。我记得我听一个老艺术家提过,当年他们那个时代,马连良先生是属于个子比较高的,在1.72到1.74之间,当初来说,他是比较高的一个。但是,旁边都比他矮,很多人觉得为什么马先生那块台往下降,就是因为观众觉得他艺术过硬,然后发现他矮了。其实并不是他矮了,是他给人感觉压台。

京剧进入市场有难度 国粹应该被更多的人欣赏了解

主持人
骆新:珮瑜在上海唱这么多年戏,在老生中一提就说王珮瑜唱得好,前几年你也做过王珮瑜工作室,引起很多人的关注,京剧能不能进入市场,是以你为标志的。好像过了一段时间你又回去了京剧院,是不是说明以前事业不算成功?

王珮瑜:算失败,但我不拿这个当失败。在自己进步、成长过程上没有成功、失败一说。当时我也没有说要做成什么事儿,只不过当时年纪轻,对自己的能力和市场估计不足,想得过于简单了,话说得太满。在那个年龄的我,能够做这样一件事儿,现在回想起来,是比较牛的。但是,当然不值得歌颂。只不过我现在回头看,觉得当时的举动,对自己来说是一个非常宝贵的财富。

主持人
骆新:对,哪怕是人的失败,对人生来说,也是显得非常富有意义。这个意义对京剧而言,是不是意味着京剧某种意义上必须被放在保护的范围里,而不能真正走向市场?

王珮瑜:这不是非此即彼的关系。京剧是在一个市场化的运作下产生的一个东西。因为时代的变迁,所以今天变成了大家都在国有剧团里,所有的体制、所有的院团,包括剧场、剧院方方面面的关系,都是在体制下运作的。像我,30岁左右,今天很多人都知道王珮瑜怎么样,在京剧界有些名气,其实都是过去在体制内培养出来的。我不是说体制不好,只是我们应该有更多的选择。我觉得越来越多的年轻观众跟主流的文化艺术市场在呼唤京剧这个东西。但很多人在市场上,看不到京剧的身影。对京剧本身来说,这么好的东西,应该让更多的人来欣赏、来懂得。

主持人
骆新:京剧你一直在演,演了那么长时间,上海每个剧场几乎都在演京剧。有时候下午我们到剧场看,发现观众寥寥无几,甚至比观众人数多。而且京剧观众偏老龄化。你觉得这种情况是不是很正常?

王珮瑜:去剧场看到这样的情况,是在什么剧场?

主持人 骆新:逸夫舞台。

王珮瑜:逸夫舞台属于京剧院,对逸夫舞台来说把京剧推向一个完全市场化的事情,要求不会太高。逸夫舞台作为一个京剧院的演出实验基地,跟完全走市场的运作模式有些区别。这不能完全怪罪于剧场或剧团。您说的这个现象,是一个大部分的现象,观众老龄化,票房不是太好。但这些年出现了一些中青年的杰出的演员代表,他们每次在逸夫舞台演出都会爆满,一票难求,比如于魁智这些京剧演员每次到上海演出,都一票难求。我到北京、天津演出,也经常有一票难求的场面。所以京剧不是没有市场。而且现在看我们戏的,很多都是年轻观众。常态演出来说,他不可能一天到晚那么爆满。过去我查过一些资料,梅兰芳时代也不是天天爆满的,常态演出也就大概五六成座,好一点的可能是爆满或者八九成。我们看到的所有文字、记载都是报道他最轰动、最牛的演出,其实其他的演出并没有那么轰动。

海派京剧新编戏全国名列前茅 京剧艺术培养从娃娃抓起

主持人
骆新:当初有一个说法,梅先生唱火,必须在上海唱才能火。当时上海海派京剧的舞台装置机关比较多,跟北京京派京剧差距比较大,但这些年我们发现上海出品的代表性京剧,越来越少。京剧在上海已经完全走向了末路,你是不是承认京剧在上海力量已经远远不如当初了?

王珮瑜:按照目前各个地方的京剧院水平比,以我个人的观点,上海京剧院应该是名列前茅,尤其是创排新编戏。上海所有新排的新编历史剧,所有的京剧大型比赛中,是名列第一名的榜首。大家说上海京剧院是上海海派京剧的一个代表剧团,但从艺术本质看,上海京剧院和上海的京剧演员一直立足于京剧本体,我们把那些机关、背景、灯光等最华丽的东西拿走后,他仍然有他作为京剧的存活价值。这和有一些剧团的初衷不太一样。而且我们一直致力于打造所谓的精品。在现在京剧艺术不是那么主流的情况下,上海京剧院做得非常好。

主持人
骆新:之所以海派京剧曾经被人们那么叫,也是因为他用了机关布景。到了今天,京剧在市场淘汰中,跟以前相比,观众比以前少了很多。有人说,京剧必须改。不回到当时海派京剧改革的路程中,可能很难存活。有可能是留下了很多京潮派的京剧,但没有市场了,萎缩了。

王珮瑜:要让更多的观众走进剧场看京剧,喜欢京剧,首先要做的事情不是改京剧。因为其实京剧不是那么好懂的。如果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或者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看一次京剧马上迷恋上京剧、马上唱出来,那京剧就跟流行音乐一样了。他有一定的艺术规范、有一定的格调,不是说流行音乐没有,京剧在艺术规格上可能更难欣赏。欣赏京剧其实也是克服欣赏困难的一个过程。我们可以做的事情,就是从专业的角度如何让京剧更加通俗、普及化,而不是把京剧改成随便谁都能看懂的东西。可以按年龄、地区做一些区分。北京、天津我们可以演一些成熟的、演员阵容比较好的新编戏。没有京剧观众基础、院团的城市、地区可以做一些稍微浅显易懂的,比如神话剧、年轻人能看懂的,跟当代人有一些命运共通话题的戏。重要的不是改京剧本身,而是细分市场。我觉得是有一个导向的作用,指引你这样的年龄、你这样的层次看什么样的戏。这方面,我们京剧界做得不够,甚至没有做。只是一天到晚说要培养京剧从娃娃抓起。

其实很多孩子现在唱京剧的都是父母喜欢京剧。大规模的在高校或者九年制义务教育里,说学校已经在课本里介绍京剧了,但其实没有落实。这个落实起来,是一个很难的事,有很多技术性的问题要解决。京剧带到幼儿园,首先要校长、老师对京剧有些了解。后来我在家乡苏州我的母校开了一个小的京剧培训班。也是因为我看到这一部分上下有脱节,当中没有人在做。如果我看到这个问题,我可以输送一些老师,做一些培训,现在有些规模了,很多孩子在学。

主持人 骆新:你培训老师还是孩子?

王珮瑜:老师、孩子一块学。

学京剧不是人人都能成角儿

主持人
骆新:京剧现在之所以遇到很多问题,你当时一个人去考的时候至少是百里挑一。京剧舞台人才是很重要的,人才后备力量很重要,但戏校招人的时候遇到很多困难,家长觉得太苦了。京剧是需要文化的,跟杂技不一样,很多很小的孩子,教育环境也不好,考这样的戏校,即便考上了,成大事的可能性大吗?

王珮瑜:考戏校,首先家长要放好心态。唱戏的如果一千个人里出两个角儿,就不容易。现在的人功利心太强,把孩子送到戏校,如果达不到就对孩子很失望,所以孩子自信心受很大打击。扮相、悟性、基本功、道德品质、接触社会的能力、文化底蕴、学习能力,各种各样的条件放在一起,最后才可能成为一个角儿。而成了一个角儿,大家都是很艰难的在挣扎。如果孩子喜欢京剧,如果一定要吃京剧这碗饭,就送到戏校,该怎样吃苦就怎样吃苦,至于怎么成角儿,天时地利人和,没那么容易。很多家长说我的孩子将来得什么样,进什么剧团,你进什么剧团了可能也是跑龙套。

主持人 骆新:如果成不了角儿,京剧演员收入怎样?

王珮瑜:比较一线的演员收入还是可以。普遍的来说,是属于不是那么太舒适的生活环境。但是京剧演员吃得起苦,脑子聪明,虽然格局不够大,但聪明,吃得起苦。比如他去做一个兼职什么的,很多京剧演员还是可以胜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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